当前位置:  首页 > pk10历史

临猗法院原副院长涉黑调查:查封外地房地产商自己接盘捞金

2018-06-12 09:07:00来源:北京pk10计划

  时时:山西临猗法院原副院长涉黑调查

  多名当事人称,该副院长违背法定程序干预案件;涉案团伙被指收“维护费”;目前已被通报涉嫌立功

  戴着手铐、脚镣,中间连着铁链,太原老板刘明(化名)佝偻着腰,被带到山西运城的临猗县法院副院长郝万吉面前。

  5月26日回想当时的情形,刘明说,他此时才认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圈套。

  由于借了他人的钱,刘明称,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债权人起诉,没有接到传票、没有见到开庭公告就被临猗法院缺席判决败诉。随后,债权人又以涉嫌拒不执行判决为由,提起刑事自诉。然后,刘明被网上追逃。

  被关进临猗县看守所后,刘明发现跟他状况相似的还有七八人。这些人的案子背后藏着同一个身影——历任临猗县法院执行局局长、副院长的郝万吉。

  2018年4月25日,临猗县公安局发布通告,称“破获了以郝万吉为首的涉嫌立功团伙案件”。临猗警方另有一则悬赏通告,对马某、史某等4名涉黑涉恶案件在逃人员悬赏通缉。据《北京青年报》报道,悬赏的4人和郝万吉为首的涉嫌立功团伙相关。

  据媒体公开报道,通告的前一日,郝万吉在临猗县委参与扫黑除恶专项会议后被公安机关带走。简直同时被带走的,还有与郝关系密切的临猗法院法警刘涛。

  刘明是太原一家钢贸公司的老总。2013年4月,他在某银行的一笔贷款行将到期。由于资金周转不开,银行主见向他引荐了临猗人张国华,让他向张借钱,好还上银行的贷款。

  只一个电话,连面都没见,张国华就给刘明公司的账户上打了800万元,并商定年利率20%。刘明没想太多,但觉得张国华没见面就打款,“这人不是特别有钱,就是有特殊关系”。

  3个月后,张国华到刘明的公司调查过一次,延长了借款时间,还主动提出“能够降一降利息”。

  2016年2月,刘明首先出借了800万中的50万,并与张国华重新签署了借款协议。双方商定,750万元于2016年6月5日还清。“利息争取同时还清,如有艰难,利息再宽限三个月。”刘明通知新京报记者,这次的协议还特地加了一条:如有争议,向临猗法院提起诉讼。

  2016年6月13日,商定的还款日期过了8天,临猗法院受理了他们的借贷纠葛。但此前,为了生意24小时开机的刘明从未接到张国华的沟通电话或短信。尔后,刘明自己或公司员工也没接到法院传票,没见过开庭公告或其他司法文书。

  对此,中国政法大学民事诉讼法学教授宋朝武通知新京报记者,假如当事公司和当事人没有接到诉讼文书,法院程序涉嫌违法,公司和自己应当提出异议。

  山西天石建材有限公司(下称“天石建材”)也有相似遭遇。

  2016年,天石建材堕入债务纠葛并被债权人起诉,却一直没有收到法院传票等诉讼文书。为此,天石建材以为临猗法院违背法定程序,并提出异议。但异议被驳回。

  依据民事诉讼法,诉讼文书等文件可直接送达、拜托送达、留置送达等。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采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,能够公告送达。且自发出公告之日起,经过60日,才可视为送达。

  关于刘明,他至今不知道临猗法院对他采用了哪种送达方式。从事后一年才取得的判决书看来,案件于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。彼时,距离法院受理案件尚缺乏45天。庭审时,被告刘明及其公司未到庭、未拜托代理人、未争辩、未举证。

  仅一周后,临猗法院对案件做出缺席判决,刘明及其公司败诉,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恢复告张国华750万元及利息。此外,案件受理费67800元,亦由刘明及其公司承担。

  刘明说,由于没有收到判决,败诉后,他和公司均未上诉。2016年10月10日,临猗法院启动了本案的执行程序。2017年1月17日,张国华又提起了针对刘明的刑事自诉,称他涉嫌拒不执行判决、裁定罪,且胜利立案。另据司法文书显现,2月14日,临猗法院对刘明做出拘捕决议,并开端对其网上追逃。

  关于刘明的上述说法,5月30日,新京报记者向临猗法院求证,该院新闻发言人直言拒绝,未予回应此事。

  对此,宋朝武表示,判决生效后,法院会通知自己申报财富,假如拒不申报,能够对拒不执行判决、裁定罪刑事立案。但刘明说,他是一年后才在法院的档案室里知道自己曾被请求申报财富的。宋朝武以为,“法院的程序有问题。”

  2017年3月,刘明从一名政法系统的朋友处得到音讯:你的身份证有问题,成了逃犯了。

  他这才认识到自己出了事,开端托关系,探听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“当初面都没见就给我打了800万,还特地商定有纠葛在临猗法院处置。然后缺席判我败诉,然后民事案件转为刑事案件。”大致摸清发作了什么后,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。

  咽不下这口吻,刘明向山西省和运城市纪检委实名告发了临猗法院,称该院剥夺了自己的争辩权、上诉权等诉讼权益,但未得到回复。

  2017年8月,刘明公司一个750万余元的账户被临猗法院冻结。紧接着,他自己也被太原警方带走。“太原警察说,我是被临猗公安列为网上逃犯的。他们当面给临猗公安打电话(让他们过来)押人,但公安不来,让联络临猗法院。”刘明说,随后,自己被临猗法院法警押回临猗,并被送进看守所。

  在看守所,刘明认识了七八个人,都和他有着相似的际遇。他们先是堕入债务纠葛,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起诉、缺席判决。其中一个叫张军民(化名)的和他一样,发现问题时已被网上通缉,成了逃犯。

  据了解,郝万吉在临猗法院分管执行和部分民事审问工作。刘明、张军民等数名当事人向新京报记者表示,他们的案子背后都有郝万吉的身影,案件遭到了郝万吉的干预。

  临猗某民办学校校长韩晓芳(化名)没被抓,但她以为自己的遭遇更窝火。

  2018年5月23日,韩晓芳向新京报记者回想,2008年5月底,临猗法院忽然在她的学校里张贴了强迫执行通知书,白底黑字的手写版,没盖法院的红章。通知书张贴后,树立到一半的学校停了工,700多名学生退学。韩晓芳这才知道自己被临猗县民政局起诉了,而且一审宣判已有三个月,早过了上诉期限。

  韩晓芳说,这场官司的由头是2000年时自己向民政局置办了20亩土地的运用权,建校舍。双方商定总价款125万,韩晓芳先付33.55万头款,民政局将土地证转移到她名下后再付90多万尾款。“我付完头款后,民政局局长不给我办土地证。”韩晓芳说,剩下90多万她就没给。

  为了问清官司的事,韩晓芳找过民政局和县政府。当年的副县长和民政局副局长坚称:绝对没有起诉。一个在临猗法院工作的朋友给她偷偷复印了判决书,上面写得清分明楚:被告临猗县民政局。

  “作为被告,没收到传票、没参与庭审、没收到判决,被告又承认自己是被告,但是法院要强迫执行我。”韩晓芳觉得自己的处境太尴尬。

  事后,她特意到法院查询过传票、起诉状、应诉举证通知书的送达回证。记载显现为“自己拒收”。

  和刘明差不多,让张军民堕入不利境地的是一笔800万元的借款。

  被关进看守所后,张军民请外面的亲友辅佐,先交了300万元还欠款,还抵押了价值2000多万的房子准备拍卖继续还钱。

  “300万打进了法警刘涛的个人账户。”2018年5月24日,张军民通知新京报记者,打钱后他被放了,前前后后在号里蹲了一个多月。

  刘明相对侥幸,只在看守所待了5天。

  他至今记得与郝万吉第一次见面的情形。从太原押到临猗的当天,下午6点多钟,刘明戴着手铐坐在法院的沙发上。一个一米八多的光头大个儿进屋后,几名法警疾速起立,法警刘涛还大声呵责,“站起来,把他背铐上,站好。”来者正是临猗法院副院长郝万吉。

  刘明说,当晚,他的弟弟就给郝万吉送了十几条烟和一些土特产。

  第二天去公安局办理羁押手续,看守所给刘明解除了手铐,法院的法警却给他戴上了手铐和脚镣,之间还有铁链连着。刘明只能弯着腰挪步前行,“就跟死刑犯一样,上车时要法警把我抬上去。”在法院看到这一幕,他的妻子哭了。刘明以为,郝万吉是在经过这种方式向家眷施压。

  办完手续,刘明和家人来到郝万吉在法院的办公室。郝万吉说,欠款要依照月息五分(相当于年息60%)计算。刘明不知对方是怎样算出的利息和本金,总之,除了公司被冻结的750万,郝万吉说“还要再交五六百万才干放人”。

  两天后,张国华来到法院,与刘明和家人达成了和解协议。第一,冻结的750万公司资产用来还钱;第二,刘明的弟弟现凑了48万元转到法院账户;第三,还要再还300万,出借前,先用亲戚家500平米的房产做担保;第四,张国华对刘明的自诉撤诉,放弃清查刘的刑事义务。也就是说,刘明要想获释,前后共要支付1098万元。

  郝万吉还提供了一张反省书模版,让刘明对着抄一遍。“模版是这么写的,自己欠钱不还,在法院的教育下深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一切的事情都是我自愿的,感激法院对我的批判教育。”刘明说。

  达成协议当天,临猗法院就为刘明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。刘明说,妻子当时还请求复印判决书和案卷,但遭到了档案室的拒绝。“在我爱人的一再请求下,对方请示了郝万吉才让复印判决书。”

  刘明说,临走前,郝万吉还留下一句话,“我们后边还没完,必需把钱(指300万)还了才干撤诉。随时都能把你抓回来。”

  事后,刘明曾当面质问张国华,为什么不肯沟通,一声不吭就去法院起诉了?张国华私自里表达了歉意,“他说走到这一步他也没有办法,这不是他的本意。但他做不了主,起诉我他花了债务的30%。”刘明说。

  2018年6月9日,新京报记者就此向张国华电话求证。张国华说,案子曾经了却,不便接受采访。

  据接近郝万吉的人士透露,郝万吉经过法院外人士控制着两个小额信贷公司,放贷的同时应用司法程序收债。

  从2008年5月底贴出强迫执行通知书,韩晓芳的学校就被查封了,至今没有拍卖。彼时,郝万吉还是临猗法院执行局局长,资金链断裂的韩晓芳多次到他家里求情。

  二人是小学校友,郝万吉喊韩晓芳“校花”。登门访问时,韩晓芳会带些小礼品,有一次买了几斤虾。那次,郝万吉对她带来的东西五体投地,翻开他人送来的成箱的虾,“看人家给我送的大虾,你看你拿的都是啥东西!”

  多次求情后,郝万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企图。“他说学校的项目只需让他接手,就能够欠十万还八千。”韩晓芳说,同样的意义郝万吉后来说过多次,但她不时不同意。

  直到2010年8月,韩晓芳差点迎来曙光。彼时,临猗县疆土局来了新局长,将县民政局的20亩土地重新招拍挂。韩晓芳交了138万定金,公示7天后就能挂牌办证了。“就在那时分,临猗法院执行局的法警拿来一张A4纸,上面写着法院执行拍卖的土地不能办证。”韩晓芳说,那张纸上没有法院公章,只需郝万吉的签名。

  郝万吉试图接手的另一个项目是怡锦苑,一个外地老板2013年开发的商品房小区。2018年5月25日,怡锦苑的项目担任人姜晓辉(化名)通知新京报记者,2015年由于几件债务纠葛,临猗法院陆续查封了该项目的400多套房子,遏止这些曾经预售的房产过户、买卖。

  姜晓辉说,郝万吉查封房产的目的是把项目部赶走,自己接手开发。在法院办公室,郝万吉曾对他直言,“你们公司的官司赢不了。不如我帮你们找个接手人,你们分开临猗,就算我帮你们了。”

  据接近郝万吉的人士透露,身为公务员,郝万吉实践参与开发了临猗县的尚品·名仕源和老年公寓小区。他以同样伎俩赶走了外地开发商,自己找熟人接盘,捞取了第一桶金。

  2016年12月,怡锦苑向临猗县人社局交纳的82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也被临猗法院强行划走。2018年5月27日,临猗县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向新京报记者证明此举正是郝万吉所为。

  新京报记者获取的资料显现,2016年11月和2017年1月,县人社局曾两次致函临猗法院,反对强行划扣怡锦苑的工资保证金。函中写道,“保证金一切权暂属人社局,法院从我局的工资保证金账户扣划款项十分不妥。工资保证金账户实行专款专用,只能用于偿付拖欠职工(含农民工)的工资。”

  几经争论,工资保证金还是被划走了。

  除了涉足房地产,郝万吉还实践控制着山西安皓保安效劳有限公司(下称“安皓保安”),由手下为其运营。

  工商信息显现,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,注册资金200万元。公司经理、股东之一的史晓波,还担任山西汉杰实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、执行董事。而汉杰实业的注销地址临猗双塔北路1825号,正是郝万吉开发的老年公寓的所在地。此外,在今年4月25日临猗警方发布的悬赏通缉中,史晓波也在列。

  姜晓辉说,2015年初,安皓保安的人到怡锦苑的工地收保安费,“说只需有人肇事,郝万吉就派人来摆平,一年保安费10万,平常不派人。”姜晓辉说,保安费实践就是“维护费”,“公司不想惹省事,只交了5万。”

  2016年怡锦苑被法院查封时,郝万吉又和姜晓辉提及保安费的事。“他说你们还欠我们5万保安费,先把5万块钱交了,再办公事。”姜晓辉回想。

  与郝万吉打了多年交道,姜晓辉对他的印象是霸道,“终年留着光头,一米八的大个儿,给人的觉得很横。他开着一辆别克商务车上班,从不挂车牌。”

  2016年怡锦苑被查封后,曾引发业主和讨薪农民工的群体性事情。为处置问题,临猗县委副书记、副县长召集开发商和住建局、信访局、公安局、法院、司法局等部门开谐和会,郝万吉代表法院列席。

  开会时,姜晓辉称事情的缘由在于法院不依法办事。“还没说几句,郝万吉拍着桌子说不开了,摔门就走了。”

  据接近运城政法系统的人士透露,郝万吉的飞扬跋扈在临猗法院很知名。2015年郝升任副院长后,运城政法系统的指导到临猗法院视察,法院制造的欢送牌上郝万吉排在另3名副院长之后,“他当场就把欢送牌扔掉了。”

  同样被以为猖狂的,还有与郝万吉关系密切的法警刘涛。

  2018年5月21日,临猗农民侯立刚通知新京报记者,两年前刘涛执行他哥哥的宅基地纠葛案时,未出示任何手续,还将他76岁的母亲推倒致昏迷。侯立刚跟刘涛理论后,将母亲送到医院。在医院门口,刘涛带着十多个人殴打侯立刚,随后临猗法院以“障碍司法人员执行公务”为由对侯拘留15天。“当时我身上有600多块钱,拘留的时分钱被刘涛没收了,他说这是拘留费。”侯立刚说。

  从拘留所出来后,侯立刚将上述阅历发在了网上,有人把帖子标题改成“临猗法院郝院长给我一个说法”。不久,侯立刚接到郝万吉的电话,“他说你赶紧把帖子删了,不删信不信把你给办了!”侯立刚说。

  据媒体报道,郝万吉被带走后不久,临猗县公安局又从法院带走了法警刘涛。

  另据此前媒体报道,来自郝万吉专案组的《悬赏通告》显现,4月26日清晨,郝万吉团伙的一名成员曾将一支长80厘米左右的枪支扔进黄河。公安局为此悬赏两万元查找。

  临猗法院此前给媒体北京时间提供的《新闻通稿》称,郝万吉1983年10月刚满16岁不久进入该院当打字员,两年后从军入伍,当了两年多义务兵后,又于1988年9月被退伍安顿回法院,从助理审问员做起,一步步高升为副庭长、庭长,之后进入党组和审问委员会,担任了将近10年的执行局长。2015年11月,提升为副院长。

  5月30日,临猗法院新闻发言人通知新京报记者,采访需经运城中院政策研讨室批准,运城中院政策研讨室主任姚运星则表示,目前郝万吉案正处于侦查阶段,不便接受采访。临猗县公安局宣教科的担任人也表示,此案案情严重,宣传部门目前对此案一无所知。

  听到郝万吉被抓的音讯时,正在高铁上的韩晓芳号啕大哭。十多年来学校烂尾至今,校园里的荒草曾经一米多高。

  这一次,她觉得曙光真的近了。(记者 王瑞锋 实习生 丁文婷)